Das Licht scheint in der Dunkelheit,und die Dunkelheit konnte es nicht auslöschen.

 

光照在黑暗裏,黑暗卻不接受光。

 

 

                                                                                                                                                                                                                                             ──約翰福音11-5

 

 

天地一氣呵成了單調無趣的灰色,附著於鼻腔內是潮濕的空氣,每一口氣便冷冽的讓人腦袋清醒,探出雲層的晨曦並未成功驅趕瀰漫不去的霧氣,而是伴著一步一步往上攀爬的步伐,使水蒸氣更加濃烈,完美的銀灰色阻擋了大半視線,將山上的一草一木全隱身於其中。

 

然,對於行走於這朦朧景色中,擁有一雙泛著淡紫色亮光的眼珠子主人來說,濃烈的山霧並未造成任何不便,他依舊行動自如彷若濕冷厚重的水蒸氣不存在,可以說他是熟知山路,更可以說他身體機能完全不受影響,那是他們種族最引以為傲的事情,身體沒有人類那麼不堪一擊、那麼脆弱無能。

 

雖然擁有比人類更為優越的身體條件,他卻選擇一個步伐慢慢地行走,就像學步中的孩童按部就班一步一腳印的踏出每個步伐,沒有任何偷懶走捷徑的機會,若說他為何選擇如此的原因,大概只有一個,就是希望自己世界細水長流般無止盡流動的時間,或多或少能被消磨些。

 

花了不少時間,他終於來到平坦寬廣的山腰處,這兒處處可見一座座立著十字架的墓碑,那象徵純潔神聖的十字架,守護這個地方,不該讓汙穢的他來踐踏,一面低聲呢喃,像是道歉,一面筆直略過整齊排列的墓碑,來到角落處獨自盛開粉色花瓣的櫻花樹下。

 

此時日照變得更加強烈,阻止透光的雲層逐漸分散,溫熱的陽光驅散了些會濡濕衣物的山嵐,稀薄寒冷的空氣是高山上的證明,即便他依舊不為所動。

 

向前伸出了手觸摸厚實粗糙的樹幹,帶起一抹淺笑,雜夾著濃濃的苦澀輕聲道:「是我,學淵。」

 

霍地颳起一陣強風,粉色花瓣站不住腳,脫離了樹枝,如雪花雨點般一一灑落,像是回應車學淵的話,見狀,車學淵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第十二次了,你還過得好嗎?」四周圍靜謐沒有聲響,車學淵頓了頓,繼續開口兀自說下去:「我啊還是保持20歲的樣子,你沒有嚇到吧?即使明年、後年、大後年,我一直都是二十歲,臭小子,有沒有很羨慕?」

 

半晌,車學淵蹲下身,將手提的黑色塑膠袋攤開,塑膠磨擦的聲音此刻顯得格外嘹亮也覺得刺耳,車學淵刻意忽視沒有人氣的地方,把裏頭的小蛋糕拿出來擺放好,用人類習慣紀錄年齡的數字蠟燭插於蛋糕頂端,一切準備就緒,他伸手摸了摸口袋,乾眨了眼好幾下,又重覆搜刮一遍身上任何有口袋的地方。

 

隨即,他露出無比尷尬的笑容對著空無一人的櫻花樹說:「……忘了跟你說,我戒菸了所以忘記帶打火機,蠟燭不點,你不會介意吧?」

 

索性,一屁股坐下,昂首仰望恣意開成片片粉色的樹枝說:「嘿!休想叫我用原始人石頭生火的方法!即使我活了一世紀多,但我不是原始人那個年代的!」

 

收回視線,眺望前方一片緊接墨綠色樹林後,廣闊的天藍色海洋,這兒視野好的不在話下,風景美不勝收,連車學淵這個每年春季都會來這兒的人來說,看了十二次還是不膩,靈光一閃,車學淵忽然又看向一旁的深棕色的樹幹,發問:「噯,你三百六十五天都看同一個景色不會膩嗎?」

 

良久,不見周遭有任何風吹草動,更正,本就不會有任何回應,車學淵不以為意聳了聳肩,回頭繼續凝視著眼前的美景:「好吧!就當你不會膩就像我每一年都來找你一樣,不會膩。」

 

耳畔似乎傳來他高嗓門的笑聲,恥笑著自己幼稚的話,車學淵抿抿嘴,雖然這山腰上除了自己沒有別人,可是車學淵卻不覺得孤單,彷彿“他”也一同盤在自己身旁,眺望眼前的風景,談笑風生。

 

……臭小子,生日快樂。」車學淵曲起雙腿,下巴抵住膝蓋上頭,視線依舊筆直往前看,愣頭愣腦的說。

 

“嘿嘿~謝謝你啊!小黑人!”

 

好似聽見那人充滿活力的回應,更或許,只是自己腦海中那鮮明抹不去的記憶在作祟,不管為何者,至少此刻的車學淵,是覺得開心的。

 

不曉得自己保持同一姿勢過了多久,偏頭望進眼底的是已布滿厚厚的一層櫻花瓣的小蛋糕,連櫻花樹都幫他偷偷加了口味,車學淵唇角忍不住輕輕上揚。

 

車學淵一面起身一面拍掉積於自己肩上、頭上有點厚度的花瓣兒,轉身面對這棵不吝分享粉色花瓣的樹,靜默了許久,原本上揚的唇角,不知何時已沒任何弧度,眉頭不自覺的湊緊。

 

“別皺著眉!世界上還是有很多開心的事情。”

 

「是啊如果你還活著,我會如此相信。」

 

“別這樣,好嗎?學淵。”

 

「真難得肯喊我名字啊!」輕輕嘆了口氣,車學淵抬起頭欲從花瓣隙縫窺探清澈的天空:「我問你如果哪天你生日,我沒有到,你會不會傷心呢?」

 

“代表你遇到一個比我重要的人,這樣很好啊!”

 

「你你是說真的嗎?」

 

“總要找到下一個能幫我照顧你的人,你這個讓人不省心的傢伙。”

 

「可是,我不想要了……」不想要再看見自己喜歡的人,再次永遠的遠離自己,那麼難受的一件事兒,經歷一次就夠了,是吧?

 

一片片粉色飄落下來,車學淵宛若瞅見那個人臉上帶著同樣沾滿苦澀的笑靨,一語不發的凝視自己,猶如多年前的那一天,他們討論到同樣這件事的時候。

 

「下山還要花上不少時間……」隱隱約約彷彿聞見對方蹙眉嚷著要自己用快速的腳程下山,車學淵不禁回嘴:「吵死了!我就是要一步一步慢慢走,你知道我時間多的呢每天都得思考怎麼消磨可真的麻煩,剛好一趟上山下山可以免去不少無聊時間。」

 

眼見對方嘆氣,知道自己無法改變固執如石頭的車學淵,最後決定妥協,車學淵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我下山囉明年再來看你。」

 

山上再次籠罩於灰濛的霧氣中,對方揮手道別的樣子若隱若現,車學淵牽強給予他莞爾一笑,眼底仍藏不住猛然湧起的感傷,他趕緊撇過頭,望向回程遙遙的路,向下無限延伸,盡頭卻淹沒於濃霧之中。

 

 

 

 

車學淵透過斜照溫和的日光推算他下山的時間,約莫下午三四時過後,正值學齡孩童下課之際,經過鎮上公園時,可看見孩子們不是在沙坑堆城堡,就是玩你追我逃的遊戲,耳際淨是孩子們玩鬧嬉戲的笑聲,車學淵不禁停下匆匆的腳步。

 

巡視過一遍公園內玩耍的孩子們,最後車學淵的目光莫名的駐足於一名小孩身上,他與眾不同的呆站於原地,仰望著高處,不同於其他孩子,他散發出一股不尋常的氣場,深深吸引車學淵,欲罷不能。

 

車學淵覺得控制不了那雙逐漸走向那孩子的腿,像受到相反磁場給深深吸引,著了魔般不斷往前走,直到到了那名小孩兒身邊才接受大腦下出的停止命令。

 

車學淵杵了一會兒,輕嘆口氣,難得主動開口搭話:「小朋友你在看什麼?」

 

聽聞一旁有大人低沉略沙啞的聲音,小孩兒慢條斯理將視線收回,撇過頭望向一邊彎下腰,雙眼與自己視線平行的人,沒有回話,默默提起手指向眼前一棵高聳的樹木,車學淵隨著孩子指示的方向看去,與深綠色樹葉成了明顯對比的橘橙色氣球恰巧卡在兩個樹枝中間動彈不得。

 

「氣球卡在樹上嗎?」

 

小孩兒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大力的點點頭。

 

「那現在閉上眼睛,默數十秒鐘,哥哥幫你拿回來。」

 

小孩略微詫異的睜大眼,眨了眨眼睛看向對自己微笑釋出善意的車學淵,雙頰鼓起的嬰兒肥看起來十分有彈性,車學淵還真想伸手捏一把,雖然對於自己有這種想法,車學淵本身也頗意外,但沒打算去探究那份心情,現在要緊的不是這些。

 

車學淵昂首睇了一眼樹枝間的氣球,又看回眼前的小孩兒,再次囑咐:「一定要緊緊閉上,然後數到十,哥哥才能幫你拿回氣球,知道嗎?」

 

頷首表示自己明白後,便闔上眼,瞥見小孩嘴巴微微張開細數數字,車學淵趕緊站起身,左顧右盼了下,確定沒人注意到這兒,一個輕輕的蹬腳便已經踩在高聳的樹枝上,伸手取下氣球,臉上帶起淡淡的笑容,低頭看見小孩倒數秒數的嘴型,讓他沒有多餘時間可以從高處眺望這座小鎮,一股腦兒往下跳,待小孩數到十,眼睛睜開已對上車學淵溫柔的神情,手上當然也多了一個橘橙色的氣球。

 

「喏!」車學淵且說且將手中的氣球交回主人手上。

 

「謝謝你……叔叔。」軟糯糯又充滿稚氣的聲音,跟些許冰冷的臉龐稍稍不搭。

 

「呃……」車學淵笑容瞬間凍僵,他好歹是二十歲,對!即便這小孩可能要喊自己阿祖,但他外貌還是二十歲啊!二十歲的青年被叫叔叔有天理嗎?

 

當車學淵還在前一波攻擊的餘韻中,第二波攻擊再次襲來,稚嫩的聲音再度開口喊道:「叔叔……

 

「可、可以叫我哥哥。」車學淵明顯感受到自己唇角因衝擊太大而不間斷抽蓄。

 

小孩兒並沒有理會車學淵的話,摸了一下口袋,立馬掏出,故作神秘的拳頭掌握著東西卻遲遲不肯張開,車學淵頓了好幾秒,直到看見小朋友倒吊的眼眸子毫不避諱瞅著自己時,才猛然回神的伸出手接下東西。

 

柔嫩的小手這時鬆了開來,車學淵感受到掌心上有塑膠紙摩擦的觸感,待小孩兒收回手,一顆單調寶藍色包裝紙的糖果映入車學淵眼底,乾眨眼了數秒,又瞟向面前的孩兒。

 

「氣球的回禮……」冷漠沒有什麼表情的臉龐,竟漾起天真爛漫的笑靨,就像老是躲在雲層後頭的陽光露了面,溫暖又舒服,也讓車學淵看傻了眼。

 

倏忽響起一道略為滄桑沙啞的聲線,吸引了小孩兒的注意:「澤雲啊!」

 

「啊!爺爺!」小孩掠過眼前的車學淵,飛快向公園門口不斷眺望尋找小孩身影的老人家奔去。

 

車學淵站起身,依舊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凝視幾秒小孩兒與老人溫馨牽手的背影,眼神流露略微羨慕之情,最後還是收拾好情緒,轉身離開公園。

 

和爺爺走沒幾步,鄭澤雲嘎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公園試圖尋找車學淵的身影,卻不見任何蹤跡,彷彿方才的人和對話都是鄭澤雲自己幻想出來般,若不是手裡仍握著橙色氣球,鄭澤雲必定會有那般錯覺。

 

見不著車學淵,鄭澤雲將視線放向高聳的大樹,盯著聚精會神,許久不語,循著孫子的目光看去,老人實在搞不太清楚孫子現在的舉動,慈祥的面容揚起充滿皺紋祥和的微笑問:「澤雲啊,怎麼一直看向那棵樹呢?」

 

「爺爺……

 

「怎麼啦?」

 

「人可能十秒內爬到那棵樹上又下來嗎?」

 

「怎麼這樣問呢?」

 

靜了幾秒,鄭澤雲收回視線,細細柔柔的應了句“沒什麼”,強行拉著仍杵在原地搞不清楚狀況的爺爺離開。

 

 

──答案任誰都很清楚。

 

 

車學淵低頭凝望著手中那顆尚未拆封的糖果,又抬起頭看向眼前由灰色磚頭砌成的別墅,它於山丘上獨自聳立,顯得格外孤寂蕭瑟,晚風徐徐輕拂過車學淵的肌膚,連不太感受到寒冷的他,也稍稍瑟縮。

 

車學淵突然動手剝掉那層不吸引人的糖果紙,一口氣將裹著糖衣的圓物體丟進嘴裡,接觸到靈敏味蕾的是比生檸檬還要酸澀的味道,車學淵好看的五官如擰抹布般全皺在一塊兒。

 

糖果與牙齒碰撞出清脆的聲音,舌頭努力左右來回勾勒著嘴裡的物體,花了不少時間使唾液將外層酸澀的糖衣融化掉,取而代之是猶如蜜糖般甜膩的味道,於嘴裡擴散開來,車學淵緊緊揪住的五官,這才鬆了一口氣。

 

「是惡作劇糖果……那個死小孩。」話雖然如此,可能受到甜甜香氣的影響,車學淵唇邊卻高高揚起好看的弧度。

 

待糖果被消化得一乾二淨後,停滯許久的步伐於一聲輕嘆後再度邁出。

 

而臉上的笑容亦不復在,回到今早出門時那死氣沉沉、面無表情的臉孔。

 

 

 

最終,黑暗還是選擇拒絕陽光,兀自往前走入深不見底的淵藪。

 

一步、一步,直至光也教黑暗給吞噬

 

 

 

──END──

 

 

 

《後記》

 

這一篇可以當成雲淵《Black Paradise》的序章,莫名的突然想寫些偏灰暗的東西,可能是突然又重新看起最遊記的關係,以前還滿喜歡這種淡淡灰色的感覺,可是自己實在沒什麼能力,雖然現在也是,就算多了一個約翰福音也沒有好點(?,只是約翰福音裏頭這話兒我很有感覺,所以就默默寫出這種東西,吸血鬼學淵跟屁孩澤雲的初次見面,造就了日後更長遠的因緣(?

 

其實這篇前段可以當成車學淵是有人格分裂的瘋子(X),好啦,其實是把後面一些劇情偷偷寫出來,只是也不曉得我後面用得用不到(欸你##),而關於對話,那位神秘人士到底有沒有跟車學淵對話,就因人而異,你可以看成他真的跟車學淵對話,但也可以看成車學淵在跟記憶中的他對話,而那些話都是以前聊天的記憶,因為對方死了,所以那些記憶便停留於那兒,車學淵只能一人不斷掏出來回味,艮,怎麼覺得有點哀傷(#XDDD

 

而後段小澤雲象徵是陽光,給糖果像是一種希望跟救贖,不過對於當時的車學淵來說,救贖只是短暫,最後他還是選擇回到原本的地方,那是他最悲哀且無法選擇的事情,嗯如果我後記沒有這麼多廢話,不曉得大家能不能看懂XDD

 

這標題想了很久,雖然沒有照亮車學淵,但也算有短暫照耀,所以就下了《Light me up》,是VIXXLight the darkness”另一個翻譯,話說我很愛那首妞(沒人問你)

 

原本這是比龍燮那篇《菸癮》更早就開始碼的文,竟然比龍燮晚了快一個月才全部寫好,中間卡到出國,當然,更多就是卡到自己強烈的惰性啦!(還好意思說#),不過有寫出來,請跟我一起歡呼~只是最近寫文真的很怠惰就是,突然好想寫兔子啊...好像很久沒有寫他們了XDDDD

 

最後,如果想要繼續看兩人故事的話先祈禱我把《Black ParadiseCH11先寫出來,如果還有親估不在意掉坑的話(?,我可以考慮先來開那篇的坑了XDDDD

 

   2014.04.29   1223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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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使戀上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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