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學淵手肘抵著曲起的膝蓋上頭,雙手托起兩頰腮幫子,他坐在操場側邊的看台上,聚精會神地看著他所喜愛的鄭澤雲,在深紅色的跑道上猶如一陣風快速奔馳的模樣。
有如模特兒高挑的身材,腿部更比一般人為修長的比例,長腿跑起步前前後後的大步橫跨十分優雅好看。
車學淵覺得鄭澤雲跑步的姿勢很標準,那奔馳在跑道上的模樣猶如一幅美麗出眾的畫報。
當鄭澤雲微微傾斜的身體衝過白線的瞬間,站在一旁測量的田徑社經理快速的按壓一下碼表,他低頭看了一眼碼表上鄭澤雲百米練習跑的成績,滿意的點點頭,隨即雙頰兩側酒窩深陷下去,露出十分好看且迷人的笑靨。
鄭澤雲雙手撐著大腿急迫吸取氧氣,抬頭時瞧見李弘彬很是滿意的笑容,臉上也跟著漾起滿足的微笑,他接過李弘彬遞過來的礦泉水與毛巾,鄭澤雲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過身,望向看台上僅有的觀眾。
接收到鄭澤雲的視線,車學淵趕緊挺直了身子,對他豎起大拇指且回以一抹燦爛的笑。可是,車學淵卻看見原本揚起淡然笑容的鄭澤雲,他變得凍結的表情,隨之笑顏也消逝不見。
聽聞別人的呼喚,鄭澤雲飛快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迎面走來的李弘彬,他自然的搭上鄭澤雲的肩,然而一向討厭肢體接觸的鄭澤雲也沒有拍掉肩頭上的那隻手,反而被對方這麼攬著攬著走進田徑社的休息室,離開車學淵的視線中。
車學淵安靜地凝視被關上的休息室大門良久,無聲的嘆息,撈起擺在腳邊的背包,有些艱難地起身,拖著仍半瘸的一條腿緩慢地走下看台,但他盡可能地選擇不被那些還在認真練習的社員看見的路徑,因為他不喜歡打擾,各方面的不喜歡,所以悄然離開。
走回租屋處的路途,車學淵難掩失落,下一秒卻突然嘲諷般的失笑,獨自一人仰望灰濛濛的天際呢喃:「……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了。」
那還有誰會相信,他跟鄭澤雲正在交往呢?
總是不曾改變過的深紅色跑道上,除了已經跑到汗流浹背、氣喘如牛的鄭澤雲外,還有一副游刃有餘、左右扭動肩頸的車學淵。
「這次你可要追上我喔!」車學淵露出潔白牙齒的笑容,對於自己是信心滿滿,他故意挑釁容易被激起勝負欲的鄭澤雲。
鄭澤雲沒有回話,用著火花般炙熱的視線,彷彿要把車學淵從頭到腳給瞪出好幾個洞才甘心。
「各就各位!」隨著跑道側邊負責發號的社員令下,車學淵與鄭澤雲兩人一同伏下身子做起預跑動作。
在一個哨聲響起,車學淵與鄭澤雲奮不顧身向前賣力地奔跑。
車學淵很喜歡跑步時被風拂過雙頰的清涼感,也喜歡跑步時除了往前努力奔跑什麼都不用多想,而他更喜歡看見每每跑輸自己而無言蹬腳洩憤的鄭澤雲。
「還是輸了呢!」車學淵拍了拍鄭澤雲的肩膀,像是打氣也像是安慰。
鄭澤雲來回舔抿唇好幾回,靜了許久才憋出這一句話:「下次、我會追上你的。」
聽聞鄭澤雲信誓旦旦的宣言,車學淵瞠目了半晌,回過神才柔和了目光,淡然微笑著點頭,他相信了鄭澤雲。
然而,鄭澤雲卻沒有一次追上自己,一次都沒有。
半年前在校門口發生那場的車禍,一台闖紅燈的摩托車筆直地朝車學淵身上撞去,車學淵整個人被彈飛數公尺外,送醫後發現除了大腦輕微腦震盪外,還造成一個對於田徑選手最為嚴重的傷害──左腿的阿基里斯腱斷裂。
經過長達幾小時的手術,車學淵左腿的肌腱成功縫合,醫生告訴術後甦醒的車學淵,這三個月內不能有激烈運動,要小心行走,否則肌腱會有再次斷裂的可能。
為了好好養傷,車學淵決定暫停田徑社所有活動,直到醫生說他能再次跑步為止。
手術結束後的六個月,車學淵每天在鄭澤雲的陪同下前往醫院進行復健,像個正在學步的嬰兒,必須靠著鄭澤雲的攙扶才能踏出一步一步。
「澤雲,抱歉……」這是復健告一段落後,兩人正坐在復健中心角落休憩時,車學淵突然蹦出的一句話。
鄭澤雲有些納悶的回頭盯著車學淵側面瞧,車學淵瞟了一眼鄭澤雲知道他面無表情的臉,其實有些困惑。
「占用你練跑的時間。」難得車學淵不拐彎抹角,直接地說。
鄭澤雲乾眨了眨眼,隨即伸手蹂躪了車學淵的頭髮,直到變成一個鳥窩頭才滿意的停手。
「別亂想。」
車學淵怔了好幾秒才回過神,其實事後回想如果那段日子沒有鄭澤雲陪伴,自己可能只會更加自暴自棄吧?
尤其在某一次回診,醫生對於明明益發勤奮復健的車學淵,卻不見有任何起色的腿,嘆了一口氣,對他說出一個相當於死亡的宣判──之後再也不能跑步。
「學淵,醫生說了什麼?」看了走出診間臉色格外凝重的車學淵,在外頭等候的鄭澤雲有些擔心的問。
車學淵難得沒有給予鄭澤雲回答,一語不發的托著行動不便的左腿快速走著,他想跑起來,想感受迎面吹來的清風,可是在怎麼試圖奔跑,左腿卻不聽話的笨重的掛在地上。
「跑起來啊!跑起來!」車學淵憤恨恨地捶著自己的左腿,他卻只能感受到一次次重擊的疼痛,但那條腿依舊無法受自己控制,還是靜靜地杵著。
車學淵這時終於淌下不甘心的淚水,一個人哭了許久。
上帝很喜歡在同一個時間點讓人接受一連串的考驗,一步一步將你逼到懸崖邊緣,笑著看你選擇抵抗、還是墜落。
原是想給鄭澤雲一個生日驚喜,用著鄭澤雲給他的備份鑰匙來到他的住處,車學淵端著準備好的蛋糕躲在衣櫥等待鄭澤雲回來。他凝視著手掌上的蛋糕,想著收到驚喜的鄭澤雲會有什麼模樣,不禁一個人竊笑。
過了不知道幾個小時,車學淵不小心在衣櫥裡打起盹,直到聽見房間開門聲才猛然驚醒,透過縫隙他看見的是帶著酒氣、走路踉蹌的鄭澤雲,還有負責將他帶回住處照顧的田徑社經理李弘彬。
車學淵實在想不太起來那時他們兩人說了什麼話,他只記得李弘彬主動退去身上的衣物,誘惑的敞開腿騎在鄭澤雲身上,而鄭澤雲也沒有抵抗任由李弘彬邊愛撫邊退去身上有些汗臭夾雜酒臭的運動衣。
車學淵覺得痛,不是心痛,而是那受了傷注定跟他一輩子的舊疾,因長時間蹲在衣櫥而對他提出嚴重的抗議。
他再次抬頭看向正在魚水交歡的兩人,輕輕地笑了。
車學淵知道自己很傻,他喜歡鄭澤雲,喜歡到讓他足以對那晚的事絕口不提,彷若從沒見過、足以對鄭澤雲逼問自己腳傷復發的緣由隨口扯了謊帶過,也不願告訴他那晚趁著兩人翻雲覆雨結束睡著的時刻,拖著隱隱刺痛的腿,有些狼狽地屢步蹣跚離開。
「淵、學淵……」
聽聞熟悉的聲音,還有些微的晃動,車學淵緩慢的睜開眼睛。就在方才不短的睡眠裡,他似乎夢見很多事情。
「澤雲?」
鄭澤雲無聲的吁了長氣。「你怎麼趴在桌上就睡著了?」
車學淵輕輕的揉了下眼睛,抬頭看向鄭澤雲。「你回來了啊?」
鄭澤雲沉默了幾秒,不知是心虛還是仍不太習慣與人四目相交,他有些倉皇的逃離車學淵的目光。「今天練習比較多次,所以晚了點。」
車學淵對於鄭澤雲的回答,只呵呵笑了幾聲,便再也沒過多的回應,因為他已經乏於探究鄭澤雲每一句話的真偽。
──啊啊、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呢!
「你最近還好嗎?抱歉,我忙著練跑,沒能多陪你。」鄭澤雲瞧車學淵要起身的模樣,打算伸過去幫忙攙扶的手,卻被車學淵不著痕跡的逃開。
「很好,雖然不能跟以前一樣跑步,但多了時間去思考很多事情。」
「想什麼?」鄭澤雲一個小跨步,將站在自己跟前的車學淵攬在寬大的懷裡。
──甚至連你抱著我,我卻不能感受到你燙人的溫度。
「澤雲…我有話想說。」車學淵下定決心似的大力推開鄭澤雲的胸膛。
「那明天再說吧!今天先休息吧!」鄭澤雲也很乾脆的放手。
「你總是這樣不想聽我說話呢……」好像永遠只有你是對的。
「你累了快休息吧!」鄭澤雲顯得有些焦急,逕自打斷車學淵的話。
然而車學淵卻不理會,猶如鄭澤雲自說自說,說出自己的想法。「分手吧!」
「學淵?你睡傻了嗎?」鄭澤雲難以置信地盯著沒有絲毫改色的車學淵。
「我祝福你們。」
「車學淵,你在說什麼?」
「你自己懂得。」車學淵笑盈盈地回答。
「車學淵,等一下。」
「好好保重。」
「呀、車學淵!」
鄭澤雲難得的扯開嗓門的叫囂,被車學淵一個甩門給隔絕於身後,他小小的鬆了口氣,終於不用每晚都被鄭澤雲與李弘彬交歡的夢魘給困擾了。
突然襲上身如釋重負的清爽感,讓車學淵一度以為自己又開始跑了起來。
Así que corre como siempre no mires atrás
所以跑吧,像你常作的那樣,不要回頭。
Así que corre como siempre que no iré detrás
所以跑吧,像你常作的那樣,因為我已不會回去了。
──END──
《後記》
是虐文、是渣攻,而且我好像是第一次讓鄭澤雲挑戰這種形象,畢竟他是男神,要讓他渣渣,我也不忍(乾,很莫名其妙寫的文,也寫得很亂,場地時空一直跳跳跳,如果有人能讀懂我想表達的話,我真的會很開心的Q口Q
其實是再次聽見永才、耀燮、聖圭在Music Bank墨西哥盛典的合作舞台的那首歌,真的太好聽了,就默默跑去找翻譯跟歌曲,就邊聽邊寫邊謾罵鄭澤雲(雲:乾我屁事#
一開始是打算寫突然活躍於推特的賢才,最後覺得...鄭大賢腿短(?)不適合跑步,所以默默改成鄭澤雲(明明就是私心無誤##)標題就是西語,因為是跑吧的意思,就讓兩個人都是田徑選手的設定,我自己也覺得有點怪(欸#
雖然一個章節的信息量有點多,但我真的不想在分成上中下之類的寫,所以就寫到這邊罷手。還有,豆子!!!原諒我喔喔喔喔。以上,小懿非常關心大家目珠,受傷的話請撥打電話找窈窕澤雲^.<(雲:就說乾我屁事###
懿 2015.03.02 05:5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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