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容國記不得上一次看見劉永才哭是什麼時候?
但與劉永才的初次見面,他卻記憶猶新。
那時劉永才還只是個頭矮小的高中生,厚重的瀏海幾乎遮擋住他眼前的視線,略為豐腴的身材,戴著像極漫畫中書呆子的圓框眼鏡,方容國壓根聽不進公司的人劈哩啪啦說些什麼,劉永才曾待韓國前三大經紀公司、還當過多久練習生,他上下來回打量面前緊拽著衣角,有些認生的練習生新人,腦中只閃過一個想法。
──這傢伙、行嗎?
與此同時,方容國沒察覺自己竟把想法說溜了嘴,是身旁同齡的練習生機警用手肘撞痛了自己,才猛然緩過神。
「抱歉、抱歉,雖然這傢伙看起來像壞人,但本性不壞。」同齡練習生一把掐住方容國的雙頰,拇指與食指頂在方容國唇角兩側,向上使力強制讓他勾起一抹淺笑──即使看起來更像不良分子。
「呀、呀、你幹嘛?」方容國掙扎的拍掉同齡練習生的手,不好氣瞪他一眼。
「大家要好好相處喔!」公司的人鼓勵般拍下方容國與劉永才的背,叮囑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任由那股掐人窒息又極度尷尬的空氣瀰漫。
「容國討厭鬼!就欺負新人!」出來緩和氣氛是那位唯一能與方容國年紀相抵抗的同齡人,他調皮地吐舌,一把捉住劉永才的手腕,半拉半扯將他帶走。
目送兩人走到練習室另一隅的背影,方容國這才慢了一拍大吼:「呀、我才沒欺負人!」
出乎方容國意料,劉永才跟其他練習生很快地打成一片,但也不出方容國所料,所有練習生中劉永才最不親近的人,非他莫屬。
約莫是劉永才加入的一個月後,某次當方容國熟稔推開練習室大門,裏頭沒有老嚷好累不想練習的同齡人,也沒有總窩在偌大鏡子前安靜看哥哥們吵鬧的弟弟,僅有劉永才一人且拉著伸展操,且因聽見門口有動靜而扭頭,就直接與方容國四目相交。
「啊、容國哥,您好。」劉永才飛快挺直身子,向走進練習室的方容國禮貌地打招呼。
「喔。」方容國簡短予以回應,逕自走到練習室角落放下隨身包,還有剛來的路上在便利商店買的幾杯咖啡。
方容國俯望塑膠袋中的咖啡若有所思半晌,偏頭朝後方繼續拉筋的劉永才詢問:「要喝咖啡嗎?」
被方容國突如其來主動搭話嚇著,劉永才眨巴著眼,愣頭愣腦的頷首。
「美式?拿鐵?」回頭翻著塑膠袋邊問。
「都可以。」
「那就拿鐵吧!」方容國利索拿起杯身冒滿水珠的塑膠杯,徑直遞到劉永才面前,他雙手有禮地接過和道謝。「美式咖啡因比較重,你還小不適合。」
「我好歹也高二,不小了。」劉永才不是很開心地扁了扁嘴回。
「還沒二十歲都是個屁孩。」方容國瞟了一眼因不滿噘起嘴吸吮拿鐵的劉永才,不禁失笑。「你什麼時候不戴眼鏡了?」
「舞蹈課眼鏡會一直滑,就改戴隱形眼鏡了。」
「那你什麼時候要離開?」
「為什麼容國哥老是要這樣欺負人?」劉永才放下喝到一半的咖啡,忿忿不平回嘴。
「這不是欺負人,而是這五年來,我看太多練習生沒能撐過而離開。」方容國直勾勾瞅著劉永才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話語間透露出一絲無奈:「要是產生感情,未來有一天你要離開,這樣不是會更難過嗎?」
「我才不會離開!」劉永才氣鼓了腮幫子憤憤駁斥:「我從進來的那一刻就決定了!我一定要跟著容國哥出道!」
劉永才猝不及防的告白,讓方容國腦袋瞬間當機,杵了好幾秒消化後,終究沒能把持住的放聲大笑。
「有、有需要笑得這麼誇張嗎?」劉永才有些窘迫的低下頭,繼續喝著拿鐵,試圖掩飾適才的窘態,此時此刻他極度想找個地洞把自己給埋了。
「原來劉永才是這麼可愛的傢伙啊?」方容國一面拭去眼角因大笑而溢出的淚水,一面輕拍劉永才的頭頂,這傢伙連頭髮也十分柔順好摸啊!
這之後兩人關係拉近不少,方容國收起刺蝟般銳利的刺,不在咄咄逼人,偶爾劉永才練習進度落後,也會主動陪他練習跟督促;劉永才則努力兼顧練習生與學生兩者身分,即使每天都累到快原地往生,他仍是咬著牙艱苦撐過。
直到公司確定第六名團員的同時,也發出正式通知給苦練多年的他們,細談團體名稱與出道日程安排,確實如那日宣言,劉永才不僅沒有離開,還將跟著方容國以同一個團體出道。
在公司公關發完通知離去,在場練習生中僅次方容國年紀第二大的哥,不由自主地哭了出來,嚇得身旁的文姓與崔姓小老弟手足無措,方容國視線不自覺看向劉永才,他呆愣直視前方沒半點反應,直到方容國走過去蹂躪他的頭頂,他才回過神。
劉永才忽然衝上前一把抱住方容國,其力道出奇大,險些讓方容國站不穩,轉瞬間又伴著劉氏特有的鬼吼鬼叫,回過身飛撲哭到很醜的哥與安慰他的兩個弟弟,慫恿弟弟們一起呼吼,歡聲雷動的歡呼聲快把練習室屋頂給掀了。
不論出道那年獲得多少新人獎、努力衝刺不斷發行專輯終於榮獲一位、還是與公司爆發合約官司,或是最後的曲終人散。
方容國始終想不起來,這些年劉永才究竟有沒有流過眼淚?
即是履行合約最後一天,他在公司遇見劉永才,他苦了一張與可愛臉龐完全不相稱的表情,沒說半句話,方容國也不曾讀出他的難過,只掛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經過劉永才身邊時習慣性拍拍他的腦袋瓜,便瀟灑離去。
在團體解散的多年後,一個因緣際會下──其實是大功臣文鐘業努力湊合眾人行程──四人經過多次討論,決議重操歌手舊業,唯二美中不足大概就是崔準烘仍在軍旅,以及無法在使用當年讓大家熟識的團體名字。
在停止團體活動六年半間,大家為各自理想各赴東西,許久未有交集的平行線,終在此刻又再度相聚。
事過境遷,人事已非,現階段能以四人體制並用各自本名作為團名,一同站在舞台上,不僅對盼望有朝一日他們能合體的粉絲而言,對於許久沒回歸偶像歌手身份的劉永才來說,更是萬分欣喜雀躍。
然而,以前對於經營SNS都興致缺缺的劉永才,這次回歸可能太過躍躍欲試,不小心比官方還要早上傳概念照到社交平台,嚇得大半夜看到發文的文鐘業緊急通知風紀股長,方容國當下真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於是在收到舉報通知後,紀律隊長飛快撥出電話訓斥當事人。
「呀、永才啊、你怎麼比官方還更早上傳照片?」
「啊…不是啊…我以為過十二點了嘛!」劉永才滿腹委屈的反駁,光聽聲音方容國都能想像他噘起唇,明知道自己做錯卻死都不想認錯的表情,好不可愛。
「下次注意點,不要到時候被公司警告違反約定。」
「喔、知道了啦!」
「你音樂劇練習也辛苦了,早點休息吧!」
「哥才是,晚安。」
「喔、晚安。」
方容國盯著變暗的手機螢幕良久,不禁有些懷念起以前合宿時期,雖當時老抱怨宿舍很吵沒有私人空間,但如果現在大夥仍住在一起,他寫歌煩躁或是感到疲累厭煩,還能飄去劉永才房間,看看他如天使可愛安靜睡顏,估計所有煩躁與疲憊都能一掃而空。
但現在還能一起活動,一起站在舞台上,一起為了某個目標努力前進,又何嘗不是壞事?
最後,方容國只能在劉永才偷跑的貼文底下留言“太久沒當歌手了”,立刻秒收到夜貓子劉永才的回覆,方容國臉上自然漾起一抹淺笑。
隨著四人回歸日期將至,他們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舉辦了堪比十二年前出道,更讓人忐忑不安的Showcase。直到Showcase當日,看見舞台下擠滿殷殷期盼他們回歸的粉絲,這股緊張難耐的情緒才稍以緩解。
當主持人中途訪談問起劉永才,這次專輯哪首歌最讓人印象深刻,他腦海瞬間浮現“Way Back” 第一句歌詞──好久不見,許久未向你訴說我的故事。
不能團體活動的這些年,各種情緒一股腦兒湧上心頭,劉永才頓時紅了雙眼,發覺自己回答的聲音逐漸零散哽咽,而填滿眼眶的淚水快承受不了地心引力的重量,劉永才趕緊背過身,明明是最開心期待的日子,他可不想擾了攝影機前及現場粉絲的興致。
見狀,鄭大賢機靈的接話,出面幫忙解釋道:「永才剛退伍不久,在某方面來說他是比任何人更加期待這次回歸。」
稍微平復好心情,劉永才回過身試圖繼續剛才未能回答完問題:「我們整個專輯敘述的故事都……」滿腔思緒無法轉化成話語表達,劉永才感覺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淚水,似乎又如江水般滔滔湧出,再次將麥克風拿離嘴邊。
「我們這次專輯概念與故事……」低沉讓人安心的嗓音闖入,接續劉永才的話說:「相信永才剛才的表情,就已經能完美詮釋了。」
原以為平常不愛講話的隊長,這時發言是要濟困解危,殊不知根本是提油救火,劉永才反而哭得更兇,完全適得其反。
方容國倒不怎麼在意,臉上的笑靨更是大大揚起,要不是中間卡了個鄭大賢,他還真想一把摟住那個哭得唏哩嘩啦,慘不人賭的傢伙。
這次Showcase總算平安落幕,一回到後台,方容國看著被謝幕感性氛圍渲染而情感爆發的鄭大賢與面帶笑容安慰哥哥的文鐘業,以及淚珠兒如栓不緊的水龍頭,仍撲簌簌落下的劉永才,他笑得更加開心了。
方容國筆直朝劉永才大步走去,釋放忍耐已久的衝動,兀自將他攬入懷中,像照顧易碎品般小心翼翼拍著他的背說:「別哭了啦!」
「嗚嗚…是上、上年紀的關係……止不住…嗚……」
「呀、你在誰面前談年紀啊?」方容國輕敲劉永才這個總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小腦袋瓜:「到底有什麼好哭的啦?」
「嗚、是、是哥…剛、剛才…嗚……」
「你到底要哭?還是要抱怨?選一個先。」方容國真是被劉永才逗得哭笑不得,但安撫他的手依舊溫柔地哄著。
「嗚…謝、謝謝哥…繼續幫我們寫歌…還有錄製專輯。」劉永才頭抵在方容國肩上,吸著鼻子悶聲說道。
「喔……」聽見劉永才不斷啜泣的聲音,方容國心情沒由來大好的應和。
「謝、謝謝哥…和我們一起站回舞台上。」
「喔……」
「也謝謝哥…沒有、沒有離開我……」劉永才雙手繞過方容國側身,牢牢拽住那套突顯方容國帥氣魅力的白色打歌服。
「喔……」感受到回抱的力量,方容國笑意更深了。
「但…哥剛剛訪談…不應該笑我。」
方容國安慰的手頓時懸於半空中,眨了眨眼思索劉永才抗議的話,半晌噗哧的笑出聲來,想當然爾,劉永才百般不甘心的推開方容國本就不牢固的懷抱。
「我以為哥是要幫我說話。」
「是啊、我順著你的話去說了。」被指控的犯人不覺得自己有錯:「看永才哭成這樣,就能知道這次回歸所有人的心情了,不是嗎?」
「呀、容國哥!!!」
方老大對於劉小雞指控完全無關痛癢,沒有受到絲毫傷害,再次把嘟著嘴嚷嚷抱怨的劉永才拉回懷裡,順勢於他即使年過三十仍如嬰兒般細緻的側臉偷香。
「沒辦法,誰叫我們永才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傢伙呢?」方容國用來自下水道低沉嗓音,洋洋得意的向全世界宣示。
──END──
《後記》
很久以前我也寫過一篇類似的國才《Hate You》,就也說了他們在TS Baby時期的一些事情,我怎麼很愛讓他們兩個不對盤?不對,應該誰能跟劉永才對盤(乾
所以一個回神竟然寫了快4000+,原本想拆上下文發,還是算了。
這是某天看到在Showcase訪談,當劉永才嚶嚶說不出話的時候,我也以為那個不怎麼講話的方容國是要來幫劉永才,殊不知直接落井下石XD
然後,覺得被隊長笑話的劉永才很可愛,腦袋突然閃過的想法,劉永才很吵、很鬧又很可愛!沒錯!我私心百分百!
而且我不知道為什麼方容國看見弟弟們哭得越慘,他笑得越開心?首爾場表演就是最佳例子。
確實Showcase上劉永才情緒突然滿出來,有點意外,能看見他們四個人同台,我相信不只他們,還是很多BABY有生之年的夢想,可以的話,崔準烘退伍後再來一波,這次謝幕是為了下一次序幕的開始。
然後很沉重的發言,我也希望有生之前,我那篇最早開始農到現在還沒發出來的賢才,可以有結束的一天。
年底了,工作新的波瀾各種累,希望能多點兔子來治癒,一天24小時根本不夠用啊!
懿 2024.11.05 23:24

這次是謝幕,希望未來能等到這5隻的序幕,從頭開始